到了陝北才知道環保重要,知道沙塵暴的厲害!
中國把陝西省西安以北的地區稱為陝北,又稱黃土高原。陝北地區連續六年乾旱,間受冰暴、洪水侵襲,天災頻傳。廣漠的土地上,一片焦黃,土地貧瘠,山高溝深,不利耕種,但是,中國是個勤勞的民族,雖然環境惡劣險阻,不利於耕種,先人們卻在這塊土地上,開墾出一塊又一塊的梯田,以廣播薄收的方式,在這裡種植了馬鈴薯、大豆、高樑、麥、米及紅棗等,也許是先人過度開墾,造成嚴重的水土流失,一旦下起雨來,滾滾洪流沿著低窪地區流竄,形成一條又一條的深溝,今日黃土高原上,除了一望無垠的黃土外,找不到第二種顏色。
三月十四日我隨著慈輝菩薩的腳步來到陝西省的綏德縣。綏德縣屬榆林市管轄,十二天裡我們訪問了綏德縣、黃河畔的吳堡縣、佳縣及榆林市,並到內蒙地區了解治砂工作,為綏德及吳堡兩縣的「三無戶」及「五保戶」發放了麵粉、棉被,抒解了數千戶斷糧的危機。並實際了解維修校舍及打井工程,每天上午七時半出門,直至暮靄煙橫才回賓館。
3/15 早安,綏德
抵達西安時,正逢全國糖酒會在西安舉行,數十萬人湧進西安,致西安各飯店暴滿,未住滿的旅店,房價也比平日高一倍,為此我們七人分乘兩部出租車直奔綏德,抵達時已是翌晨兩點。
翌日起床,推窗外望,只見四週一片土黃,除了焦黃外找不到其他的顏色!土黃的山丘,窯洞一孔孔地鑲在上面,據說每一個孔就代表一戶人家。
早晨的綏德縣城是熱鬧的,人力板車、上班上學的人潮充塞街頭。也許是生活在高原,山與山之間無電話設備,居民只能以喊話來連絡,練就了他們嗓門大,中氣足,講起話來又快又大,加上濃濃的陝北口音,若不仔細聽,還以為他們在吵架。
十時許,綏德縣兩位副縣長帶著相關局長到賓館為我們介紹綏德。
綏德縣交通不便,無投資條件,境內居民以務農為生,近年來天災頻傳,縣民生計艱困,去年縣民平均年收入547元(約2,563台幣),平均降雨量僅486毫釐,春耕需雨水灌溉時無雨,八九月間農作物收成,需要陽光時卻經常大雨滂沱,在全球溫室效應中,已連續六年遭旱襲,致縣內數萬人缺糧,尤其是三到六月青黃不接之期最苦;縣內九萬名學童,失學兒童達30%,有三十一所小學的校舍已成危房,須借用民宅繼續教學,而教學設備仍停留在五○年代;至於飲水設備更是匱乏,全縣約十二萬人缺水,夏天不雨時,村民得到十里甚至三十里外去挑水,水對陝北居民而言比黃金還可貴。綏德縣是全球水土流失最嚴重的地區之一,也是全中國缺水最嚴重之一的縣,縣內有些地區水質含氟量過高,致村民牙齒黑黃,骨骼曲扭,彎腰駝背。慈輝已協助解決了66個村的飲水問題,尚有128個村缺水等待救援。
3/16 下鄉
在賓館用完早飯後,一行在兩位副縣長及相關局長陪同下,先赴中角鄉訪視由慈輝資助完工啟用的中角鄉衛生院及水壩、打井工程,並在中角鄉舉行麵粉發放儀式。
在訪視打井工程時,村民激動的拉著我們說:早年村裡沒水,他們需要到十五里外的山溝去挑水,來回兩趟往往已耗掉半天!從溝裡挑了滿滿兩桶水,回到家時只剩下七、八分滿。他們捨不得用水來刷牙洗臉,更別說用水來洗澡了。村民在挑水或用騾子駝水中,有時因山路太陡太窄,騾子駝水袋爬坡,若站不穩,就滑倒跌落山谷而喪命!自從慈輝到村裡為他們打井,埋管引水到家家戶戶之後,他們不但可以安心用清澄的泉水來刷牙洗臉,還可以用來煮飯洗衣。
近午時分,衛生院前聚集了老弱婦孺,有的拉著騾子,有的推著板車,有的拎著繩子,老舊黑藍的粗服,疲憊無助的臉,無情的歲月,在他們臉頰刻劃出一道道深紋,他們安靜的,靦腆的等候領取麵粉。那麵粉很香,散發出淡淡的香味,那股清香,讓人忍不住地頻頻吸氣。領到麵粉的老人,小心翼翼地把麵粉仔細捆好,綁在背上,步履蹣跚地躑躅而去,看著他們仔細捆綁,步伐蹣跚,一拐一拐漸去漸小的身影,讓人想上前扶他們一把,送他們一程。
一鍋雜菜湯,一大盤熱氣騰騰的白饅頭,就是我們的午餐。在這裡不論官位高低,沒有縣長與工人之別,大家自己動手盛一大碗湯配上饅頭,或站或到外面找塊石頭當椅,就吃將起來,來陝北第一天的午飯,我已然領受了綏德人的粗獷、豪邁及熱情。
3/17 掬一把黃河水
早飯後我們兵分三路,在相關的局長陪同中,赴縣內各村訪視待維修的學校及解決飲水的地區。我們這組將開拔到黃河畔的棗林坪鄉及河底鄉。立於河畔觀黃河,內心澎湃洶湧。中國人稱黃河是「中國人的母親」,寬闊的河床,黃水深恐吵醒岸邊的生靈,靜靜地流著,望著黃澄澄的水流,一些和黃河有關的詞句也浮上心頭。古人說:「不到黃河心不死」,現代人卻說:「到了黃河不想死!」
整個綏德縣內柏油路很少,村與村之間的道路都開在黃土高原上,路又彎又窄,遇到土石崩落,還得下車合力搬移擋路巨石!高山上處處是九十度、一百二十度的急轉彎,稍一不慎,就有飛車出崖之險,而那車輪彷彿貼著崖壁,令車內的我常常握緊拳頭,腳直踩「煞車」,冷汗直冒。幸虧司機看出我的窘境,拍拍胸脯告訴我說:「我們做水利管理的,每天都在山上跑,這裡的路我很熟,你放心吧!」
從棗林坪回綏德路上,不時看到路旁立著石碑,起初不太留意,驀然「慈輝」兩字落入眼簾,趕緊叫司機停車查看,原來是村民答謝慈輝捐款打井的碑記。
夜,回到賓館匆匆用完晚飯後,吳堡縣的縣長及縣委已等在賓館會議室,他們聽到慈輝在綏德縣的善舉後,特地前來向我們報告吳堡縣的情況,眾人拖著疲備的身軀打起精神,挑燈夜讀,聽取縣長的實際匯報。雖然我們還未到過吳堡縣,但由縣裡的父母官親自前來,為該縣的三無戶、五保戶乃至教育及飲水尋求協助的精神而動容。早年慈輝帶著鈔票到陝北,人生地不熟的,有錢想行善也不知從何處下手,後來慈輝志工找到人民縣政府,表明來意,縣府官員心想,天下那有這種人這種事?就要慈輝提出種種證明文件,志工們只得親自下鄉拜訪農民,為農民打井,直到一口口的深井陸續完工,志工們把一大疊的單據送到縣府,才受到縣府的信任與重視。如今慈輝志工到綏德的消息不逕而走,不但吳堡縣長率眾來邀請,連遠在百里外的榆林市慈善協會也來邀請赴榆林關心。前後待遇真是天壤之別,所謂「前人種樹,後人納涼」,大概就是目前的寫照吧!
3/18 教育在陝北
這天我們赴縣內去訪視等待維修的學校,才知道陝北的教育特色。
陝北農民生活雖苦,但不管怎麼苦,村民自己省吃儉用,寧可挨餓受凍也要送子女去上學,在他們心中,唯有上學識字才有出人頭地的一天!可是縣府財政困難,無力維修或新建校舍,村民就聯手辦小學,挖窯洞釘桌椅,集資聘請老師,沒錢聘請的,就由識字的村民充任老師。而有能力請老師的,也常因天災而積欠薪資,小學老師的月薪僅人民幣百元,就得承擔作育英材的重任。
陝北的小學,80%建在窯洞裡,幾張破舊桌椅和一塊由泥壁漆成的黑板,是小學校舍的寫照,窯洞裡採光不足,遇雨或天黑只能點盞微弱的燈光來補助照明。
小朋友上學得步行好幾個山頭,環境如此艱困,仍孜孜不倦地快樂上學,他們成天和高原的黃土為伍,少有陌生人造訪,更別說是從國外去探訪他們的人,看到外人來,靦腆的臉上有著清純也寫著好奇,把我們當外星人看待。
3/19 轉變.沙塵威力
夕陽西下,農人腋下夾著乾柴,趕著羊群,人與羊的身影被夕陽拉得長長的,在地上跳躍,雖無言語,卻能讓人讀出牧羊人歸程的滿足與歡愉。一路下山,暮色漸合,光線很暗,司機仍捨不得開燈,但見路旁微光搖曳,村民人手捧著「大碗公」,三三兩兩或蹲或站,邊吃邊聊,好一幅農村景緻。
回賓館用晚飯時,縣長問我們是怎麼教育他的子民?怎麼調整他們的思想?讓他的下屬信起佛教來,開口閉口談的都是慈輝都是佛教?原來,陪我們到現場訪視的眾局長們,幾天來看慈輝志工義務出勤,不為名利默默奉獻,一路惜緣惜物又不講排場,歡喜付出還不問回報,每個人臉上都是法喜還把感恩掛在嘴邊!就問我們如何辦到?我們也把握機緣,趁機介紹佛教的五戒(不殺、盜、淫、飲酒、妄言)、六度萬行,聽得他們津津有味,發願要加入慈輝行列,要跟我們學佛。現在只要我們一上車,他們就不吸煙!短短幾天相處,能夠改寫陝北官員對佛教的看法,也是此行最大的收獲之一。
飯後眾人繼續挑燈夜戰,檢討當天進度及訂定行程。窗外風很大,吹得窗戶沙沙作響,那風彷彿要衝破玻璃,進屋來插一手,空氣中摻雜著不明的元素,煙霧瀰漫,讓人呼吸越來越困難,幾乎要窒息!為免眾人擔心,我強忍著直至會議結束。
風婆一夜不肯睡,在窗外聒噪!吵得屋內的人也無法入睡。翌晨睜眼一看,房裡所有的東西和地板,已舖上一層厚厚的泥粉!領隊怕我們受不了,一早便過來傳授對付砂塵絕招,並要人送來空氣濾淨器應急!我想我們還不致於嬌嫩到這種地步!早飯時,縣長告訴我們,砂塵暴是北京砂化的罪魁禍首!風起砂飛時,能見度僅兩三尺!
3/20 剪紙大師郭佩珍
這天,我們到佳縣去造訪一位國寶級的剪紙大師──郭佩珍。只因為她的剪紙技藝已達爐火純青,她從小就開始剪到現在,年過七十仍每天創作不斷,剪刀在她手裡彷彿一隻舞動的蝶,紙隨剪轉,剪順紙走。據說她的作品曾為江澤民先生收藏,也曾為世界婦女大會收藏,並曾應邀接受電視訪問,在電視上現場表演剪紙,是一位國寶級的剪紙大師;而最重要的是,想瞭解陝北剪紙文化,想為陝北剪紙打開一條生路,增加陝北婦女的就業機會,在綏德縣高副縣長的帶領中,我們實現了這個心願。
在佳縣韓家巷裡,我們拜見了郭老菩薩,她正繫著圍裙在做饅頭,短直的銀髮分掛雙頰,看上去非常慈祥和藹可親,她親切地為我們介紹她的作品,她的作品都是「巨作」,並且是自己創作的,有的長達數十尺,也有小得如掌如指,幅幅栩栩如生,充滿了鄉土氣息,其中一幅「下棋」,兩位耆老掛著兩顆門牙,專注地下棋,背上背著小孫子還穿著開襠褲,唯妙唯肖的神情,躍然紙上,令人忍不住地笑出聲來。
3/25 踏上蒙苦
踏進榆林市區有股重回「現代都市」之感,十餘天來,天天在黃土高原,上山下溝造訪農民,早已忘了城市生活,爾今看到霓虹燈,看到商店成排,還真有點生疏!
榆林是陝北最大的城市,只因市內有個「慈善協會」,在趙會長盛情邀約下,我們把隊伍開拔到榆林,實際了解治砂工程。榆林市新城區就是治砂後的代表作。早年是砂到人退,現在是人進砂退,聰明的中國人在廣漠的沙漠中以種草植樹,移沙建屋舖路的方式,擴充榆林市的版圖。
從榆林到蒙古,視野無限寬闊,筆直的道路彷彿和天際銜接在一起,而四週的黃沙及枯草也彷彿和天幕連成一片,路上車少人稀,五部車隊一路風馳電摯,前後相隨,一路開到蒙古。進了蒙古,彷彿又進入另一國度,商店除中文外另標蒙古文,彎彎曲曲的蒙古文有點像蚯蚓,蒙古地下含藏著豐富的煤礦及天然氣,若能把稠密的都會人口西遷,不僅帶動西部開發亦能抒解都市之緊張。
3/26 歸
當飛機飛離榆林上空,我的視線輕輕地拂過高原上的每一寸土地,由綿延不絕的山脈與道道深溝組成的黃土高原,陵與溝,如被風掃破的芭蕉葉,陳置在高原上,而圓鼓鼓的山頭被開墾出來的梯田,如指尖的紋,煞是好看;溝壑中偶有流水,如細細的銀線,在山溝間搖弄悠美舞姿,渾然天成的大自然景觀,固然令人嚮往動容,然而想到十天來,天天爬上山巔下溝底,在高原,在山谷,在懸崖邊,頂著嬌陽,迎著寒風,訪問農民;正午時分看著農民揹著石塊,一步步賣力地從溝底向上攀昇;看著貧童在車輛頻繁的窄路上乞討,小小身軀在滾動中的卡車輪隙中遊走,看了真叫人擔憂心疼不已!這一幕幕在腦際浮現,想到他們的眼神,他們的生活,我的淚忍不住地流下來。
不到陝北,真的不知道,也體會不出自己過的是天人般的生活!感受不到美國是天人的世界!
陝北的百姓很苦,陝北的官員更苦,他們收入有限.一位局長月薪僅美金百元,除要負擔家計外,還要替百姓解決困難,每個月還得認養兩戶「三無戶」!「三無戶」即:一無生產能力、二無子女可依、三無財產的老人,經過村幹部、鄉幹部而至縣府民政局,層層審查屬實後才列入三無名單。
由於交通不便、水源不足,無人願到陝北投資設廠,造成民眾就業困難,人力資源過剩,因而有句話說:「石山戴土帽,焦土加石炮,東靠黃河,西靠崖;不靠救濟,糧從何處來!」字字寫出陝北民眾的困窘與無奈!正因為民眾和官員生活都困窘,照顧百姓成了官員的要務之一,因此他們特別支持慈輝的扶貧工作,當我們離開時,主管民政的局長已把領取麵粉的名冊送到我們手上,望著厚厚名冊上蓋滿一個個手印、印章和簽字,感恩佔滿心頭!我們縱有慈心悲心,有愛心熱心,有米糧有被棉,想幫助陝北民眾,若無這些盡責的官員協助與支持,我們又如何找到三無戶和五保戶?如何把東西適時送到需要者的手中?由此觀之,一件事情的圓滿,是眾緣眾人合和而成,在這團隊精神取勝的時代,每一個人都不能忽視自己的存在,都不能放棄結善緣的機會!